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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泥径飘来的乡愁□魏德安

来源:惠州日报 2021-02-17 21:14   http://www.kaoping.org/

祖屋是凝聚亲情、乡愁的重要地方。一座老屋,有讲不完的故事。在围屋(祖屋)居住,与人相处之道尤为重要。父亲有句口头禅我觉得挺管用,那就是“笠蔴翻过来是戴不稳的”,这是我们一直奉行的为人处世准则。长大后,我才知道这句朴素无华的口头禅蕴含着深邃的哲理,那就是要学会换位思考。

清晨,打开手机,在宗亲群里看到准备清拆老屋的信息,我心中五味杂陈,便在群里建议,待周六大家回去拍个大合照才拆。燕仔回电:不能等!因此,只好叫他把爬上墙壁的植物清除掉,从不同角度多拍几张照片,作为永久的纪念。于是,大家便从网上看到燕仔上传的照片,我赶紧把它收藏起来。

这个时刻,我对于乡愁的理解才更加深刻。那蹦跳的喧嚣,那叮咛的呼唤,那早出晚归的身影;那白墙灰瓦,那袅袅炊烟,还有那翠绿的田野;那泛起涟漪的池塘,那百鸟归巢的屋衣山,还有那看门狗、黑耕牛、大肥猪、大公鸡……犹如一幕幕残片在脑海里轮番上演。

其实,拆也是一种解脱。因为祖屋已有几十年无人住了。上、中两进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倒塌,幸好下栋左右有火砖墙护着,大门和下厅保存完好,正面看去,轮廓还在。事实上,祖屋的破烂倒塌,一直刺痛我们兄弟、叔侄的心。因为这是祖公堂,是我们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每逢路过那里,或在远处遥望它,或谈论到它,心里就蒙上一层伤感。

好在,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在其中。拆得伤感,却燃起建的希望。

三代同堂 其乐融融

祖屋是凝聚亲情、乡愁的重要地方。一座老屋,有讲不完的故事。

我们的祖屋始建于清朝初年,是赤泥径落居祖衿公之孙(葬于湖北桥)所建,祖先牌是建者之父(葬于友才家侧旁)。当时有三房人入住。父亲与伯父一房,康联与林芳、运芳一房,荣生、木生一房。至于谁是长房、二房、三房,族谱丢失,无从考证。衿公是曰元公第十代孙,离我辈正好10代人,以此推算,赤泥径祖屋约使用300年左右。

我们三兄弟1978年搬出祖屋各自建房,是最早迁出祖屋的住户。接着的20年内,各家各户先后在周边建楼房,因此,整个祖屋便空着没人居住。如今政府号召拆旧复垦,2020年10月15日上午,钩机进场清拆。从此祖屋只存在于记忆中、照片中。

记得,当时我家老少三代包括父母、兄弟、妯娌及侄子侄女共22人,居住在不足100平方米的几间老屋,拥挤程度可想而知。20多人的大家庭,父亲常常以老祖宗魏征“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理念做人和治家。全家人和谐相处、其乐融融,并且这种家风传承至今。应该说,我的大家庭观念也是由此产生、形成和提升的。我想,古人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中“齐家”的内涵,可能更多是指这方面的。

提起兄弟迁出祖屋各自建房,其中的曲折与艰辛,那是刻骨铭心的。不过是盖几间砖瓦房而已,却历时五、六年。阳光总在风雨后,后来工程如期兴建竣工。那天是1978年除夕,十分值得纪念,既是新居入伙日,又是分家日。父亲说,破四旧,新事新办。新房建好了,搬进入住就是了。这年除夕,是我们大家庭在祖屋吃的最后一次团圆饭。饭后,父母带着二哥、三哥和我及家眷过新屋住,大哥一家还是住在老屋。

很多兄弟分家闹得水火不容,而我们兄弟妯娌没吵没闹、和和睦睦。接着,第二家迁出祖屋的便是玉添、友添、友财兄弟,他们的迁出也并不一帆风顺。后来才知道,其他各户迁出祖屋都有不同的艰难故事。莫非这是祖宗对各位子孙迁出的一种挽留?我不得而知。

围屋聚居 讲究相处

客家围屋最大优势便是聚居。同一屋檐下,大门一关,都是一家人。

在围屋居住,与人相处之道便显得尤为重要。村中老少、长幼、兄弟、妯娌、亚娘亚婶、亚叔亚伯、七大姑、八大姨,等等,组成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关系。能处理好这些关系,平衡协调能力就很优秀了。稍有不慎,就会顾此失彼,陷入舆论包围中,也就是村里人说的“口水淹死你”。因此,围屋中长大的人,其平衡和协调能力以及情商都是特别高的。正如长辈们所教:先学会做人,然后才能学会做事。至于怎样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父亲有句口头禅我觉得还是挺管用的,那就是“笠蔴翻过来是戴不稳的”。这是我们一直奉行的为人处世准则。长大后,才知道这句朴素无华的口头禅,蕴含着深邃的哲理,那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做人要学会换位思考。

事实上,一座围屋如同一间学校。人一出生便接受这间学校的教育和熏陶。这间学校开设有人伦道德、公益爱心、劳动锻炼等各门课程。父母和长辈都是老师,而大家长则是教师中之教师。

我们的祖屋是三进两井的客家围屋。中央三个厅和两个天井,这是宗祠。宗祠四周便是各家各户的居所,这些居住的房子围着中央的祠堂,这可能是客家围屋得名的来由。上厅的西面和东面均是伯父的家,原先他将东面的廊房做厨房饭厅,后又搬到西面做厨房饭厅。西面廊房中,有两个单间是我家的。我小学毕业上初中才与妈妈分床,搬到上厅与父亲三哥同住。隔墙是伯父和堂哥运添及寿华的房间,因此,我常常晚饭后便立马从下厅自己家走到伯父家,听他讲那过去的事情,如杨村人“雨伞易买、杨字难写”的故事,柏塘人借谷“过坳甘”的故事……我听得津津有味,当然,来听故事的还有父亲、三哥等。

现在想起来,伯父的故事是否是一种文学熏陶,我不敢评说,或许,这些针对幼儿成长的教育,比现在的爱因斯坦神童早教班,比北师大幼儿园不会逊色多少吧?

中厅和下厅的西面是我们的家,其中也有一间房是伯父的,堂哥夫妇就住在那里,深华寿华七兄妹就是那房子出生的。廊房是我家的厨房和饭厅,它有6个门,其中4个是房门,有2个是过道门,这是横屋与祠堂之间的通道。

我们的父母是一对典型的勤俭持家的夫妻。父亲身材高大,1米8左右的身高,但因兔唇破相和埋芽子的贫困,19岁仍未结婚。后来经伯父的撮合,才与麻陂西塘的一位童养媳成婚,生下我们姐弟5人。父亲是位狼爸,对孩子的要求非常严格,在家里他说一不二,我们略有不听话或者偷懒都是要挨打赚骂的。他深受不识字之苦,对孩子读书特别重视,所以大哥和二哥都是“文革”前的初中毕业生,在当时算很不错的。

我家至分家时,晚辈成员主要是侄儿、侄女。大哥生了5个,二哥生了7个,三哥生了2个,我大哥是参军回来安排外出工作。因此,全部小孩都由我父母看管。侄辈们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共同生活,兄弟妯娌感情特好。大嫂奶水足,二嫂的小孩经常吃她的奶。孩子们洗澡是统一进行的,或是我妈妈帮他们洗,或是我二哥帮他们洗。不论是谁帮他们洗,穿衣和脱衣又专门要一个人,我常常充当这个角色,特别是冬天,脱衣、洗澡、穿衣任何一个环节配合不好都会让小孩受冻。为什么大嫂二嫂没有给小孩洗澡,因为她们每天从生产队干活回来,要去菜园摘菜、淋菜,非常忙。

母亲是位特别温柔慈祥的女性,从未与儿媳吵架拌嘴。她只知道做自己分内的事,绝不干预男人与青年人的事。因此,她是最受儿孙们喜欢和敬重的人。

人生几十年,我曾做过一件最违心的事,就是在母亲风烛残年之际,时刻牵挂着我的婚姻大事,这让我负疚和不安。因此,我从龙溪带着一个恋情不成熟的女友回家见妈妈,让她开心,放心。现在想起来,那是非常单纯和自私的。母亲晚年,一次重病,虽抢救过来,但病后便再也无法操持家务,她从一直为他人服务,转为要人护理。平时,她虽拄杖能勉强走动,但生活无法完全自理,冲凉都要子女帮忙。那时没有自来水,三哥用一个旧木桶安装一条喷雾器的胶管做成自制“花洒”。母亲要冲凉时,打满一桶热水,吊在冲凉间上面,子女们一手拿着胶管淋水,一手拿着毛巾帮她擦身。因为母亲平时在三哥家带人和用餐,所以三哥帮母亲冲凉最多。三哥没空便是二哥,我因在龙溪当教师,只是寒暑假回来才能帮妈洗澡。

伯父从小过契给人顶房份,然而他对我祖母的孝敬一样情深意切。每逢他家杀鸡宰鸭或逢年过节,都会把整个鸡肝、几块鸡肉用碗端来,孝敬祖母。同样,我家杀鸡宰鸭,父亲也叫我们端去孝敬伯父伯母。兄弟叔侄相亲相惜、互相照应。甚至寿华读书也要等我8岁时才一起去。当时开学注册,要学生自己搬桌凳到学校,是他出桌、我出凳,两人同桌。读高中,也是两人同班同宿,他出被子我出蚊帐,度过两年高中生活。

这个简单朴素的家,让我渐渐体会到,家是心灵停靠的港湾,又像一盏明灯,照亮夜归的人。总之,在我的脑海里,家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地方。

春风浩荡 古村蝶变

在草拟此文过程中,赤泥径祠堂重建工程已顺利启动。祠堂座向改了,并且由原来三进两井改为两进一井,选择在2020年11月17日(农历十月初三子时)动工兴建。目前,土建工程已接近完工。

新祠堂为仿古建筑,青砖灰瓦,飞檐走壁,雕梁画栋。大门两边刻上“信陵世泽,明鉴家声”对联,以志祖德,激励后人。

适逢盛世,重建祠堂,是我们这代人与祖宗和后辈的一份缘。通过重建祠堂,赤泥径人的心拧紧了,公益意识增强了,眼光放远了,思想观念提升了。这是赤泥径人的福分。

乘党的振兴乡村战略浩荡东风,我们村被列入全县美丽乡村建设示范点,拟在本村建设“联星赤泥径村民活动中心”。届时,赤泥径这个古村落将以全新的面貌展示在世人面前。

我为赤泥径与时俱进的改变而鼓掌,也向未曾改变的淳厚家风、村风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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