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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记者回访3名曾援助湖北抗疫的货车司机重回平凡烟火人间 疲惫奔忙心怀期盼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21-02-17 21:13   http://www.kaoping.org/

何建文的家书。

周志国。

何建文(左)与同事朱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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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年新春至,“牛人”讲故事。即日起,我们开设「新春“牛人访”」系列专题报道,牛年春节访身边牛人,感受精气神,弘扬正能量。第二期,我们介绍的是曾在去年疫情期间毅然挺身而出驰援湖北,如今仍时刻准备着随时出一份力的货车司机们。

2020年2月,南都曾报道《往湖北运物资的司机:近千公里只喝了杯水,看到医护鞠躬手足无措》。据交通运输部当时的统计,截至2020年2月12日,公路运输车辆累计向湖北运送医疗酒精、消毒液、医疗器械、口罩、测温仪、应急帐篷、防护服等疫情防控物资及相关生活物资12.42万吨。时隔一年,南都记者回访3名曾援助湖北的货车司机。他们带着一段特殊的记忆回到有烟火气的人间,疲惫奔忙而心怀期盼地生活。

春节离家

2021年春节,武汉货车司机周志国给公司的留言还跟去年一样:“今年的疫情形势咱们无法判断,如果有需要,通知我一下。”

回想去年春节,2020年1月23日(年廿九),武汉封城。1月28日,大年初四,周志国作为志愿者,载上一车防护服和一名希望返岗的医生,从武汉前往孝感。当时饿了一天的周志国清晰记得,医生塞过来几个热包子和点心零食,还有一瓶温温的矿泉水——特地倒掉了一半加入热水。

高速不通,导航无用,小面包车离开武汉后便闯入了村落迷宫,在土路上颠簸一整夜,两人花费12个小时抵达孝感市中心医院,这在平常不过是1小时的车程。抗疫最为胶着之时,周志国不敢回家,在车里放了一个睡袋。他三天两头往定点医院送物资,积攒了厚厚一叠《接收证明》。

去年3月下旬,武汉的医疗机构逐渐摆脱物资缺口,但社区依然急需人手。平台指派周志国去帮助民族街道运送生活物资。因为部分居民在旧城区改造中被分流到别的区域,他仍然在满城地跑,直到4月下旬。一看里程表,两个月跑了3万多公里。

疫情期间生意难做,武汉解封后,周志国接到了很多搬家的单子,餐饮商户的尤其多。“虽然说我赚他运费,但是我心里很不舒服的。”

“我几次对客户这样说,你们一定会回来的。你们还会让我赚你的钱,还会让我给你搬回来。”在周志国看来,这座城市经受创伤,它和里面生活的人们都需要时间痊愈。

当问及有些什么在这魔幻的一年里改变了,他向南都记者表示,“开车的时候,有人会挤我一下、别我一下,以前我特别生气,我还要挤回来,别回来。”现在碰上这种情况,他只想笑。

一年之后,周志国回想临别时那名医生的深鞠一躬,“可能一辈子也就是那一次交集”。

见字如面

去年大年初一晚上,42岁的西安货车司机何建文还在家里看电视,身旁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母亲有些糊涂,偶尔会问他“你是谁”。

第二天一大早,何建文和同事朱坤就在沪陕高速上以每小时近一百公里的速度远离西安,两人驾驶的厢式货车载有170多箱N95口罩、防护服和护目镜,目的地是湖北咸宁。

年轻时,何建文当过汽车兵,驻青海,往西藏送给养。那时候没有柏油路,车轮轧在砂土上,一座山翻一整天。后来,他开过超市,卖过水果,搞过绿化,最后还是开起了货车。

2020年1月27日凌晨,何建文与同事驾车抵达湖北赤壁市蒲纺医院,卸下物资,护士长知道他们一路上没吃饭,端出自家煮的面条,院长在朋友圈发了两人的照片:“凌晨两点,两位西安司机大哥24小时仅仅喝了一杯水,历程千里,千山万水,为我们送来了防护物资”。当天,两人赶回西安,开始隔离。

2021年2月7日年廿六,南都记者联系上深圳一家速运公司的货车司机孙洪都时,他和搭档正在朝江苏常州一路飞驰。49岁的孙洪都是广东至江苏的专线司机。这条线一趟来回42个小时,三千公里。通常经广东惠州开进江西,穿过浙江到江苏,如果堵车,有时候会借道安徽,经南京到无锡,孙洪都一般每个月往返12趟以上,“开车、吃饭、睡觉,天天在高速上。”

过去三年里,孙洪都唯一一次偏离这条路线,就是在2020年2月2日,他和同事刘军民提着十几个一块钱的烧饼和四桶泡面,对家里人说着要去北京,爬上了将要开往湖北黄冈的货车。两人运送的是十几吨浓缩消毒液、口罩和护目镜等社会捐献物资。

孙洪都的母亲将近九十高龄,孩子在上大学,他直到回到广东开始隔离后才跟家人透露这趟的目的地。也是在那个时候,西安的隔离宾馆里,习惯奔波的何建文被迫清闲下来,“有时候回头想想,欠母亲的太多”。

他想起,当兵的时候没什么别的通讯途径,只能写信。母亲识字不多,总是父亲给她念。父亲去世后,母亲的记忆力每况愈下,也不会使用手机,只有在她孙子帮助下才能偶尔通个视频。

何建文在宾馆找来几张白纸,写下:“亲爱的妈妈,见字如面,我很想您。”

今年年前,南都记者联系上何建文时,他正在浙江台州站点的宿舍休息,准备当天半夜返程。这个春节,他只希望能有完整的几天时间待在家里。何建文向南都记者表示,他不止一次给母亲念起了疫情期间写的信。母亲不知道听没听懂,但是只要何建文拿起信纸一念,她就点头,就高兴。

又一年春

周志国今年要吃年饭的地方可太多了,大哥家,妹妹家,自己家,岳父岳母家,按照习俗可以错开安排,连吃四五天。“吃什么不重要,一家人聚才是最重要的。”过年期间,他也准备着,早上把年拜完,下午可以继续接单。“我的原则是除了喝酒之后不跑,正常情况下有单子我都跑。”没法预料明天会遇到什么样的客户,运什么样的货物,出现什么样的状况,这是他喜欢这个职业的原因。每天早上6点起床,洗洗涮涮,开启今天的日程。

今年也是孙洪都独自在广东过节的一年。他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待命,赚点值班费。他向南都记者表示,估摸着应该还是能休息两天,但也没有时间和力气转悠,只想好好吃饭,睡个饱觉。

孙洪都的女儿今年在河南洛阳老家县城的中学上初三。十五年前她出生后,孙洪都离开家乡打工,“别的我也不想干,工资低。就一直开车”,在南京的过江隧道里运过管片、福建的高速公路挖过隧道、山西的露天矿山上开过渣土车。

大约是七八年前,孙洪都问一个在广东跑快递的朋友过得怎么样。朋友说,管吃、管住,一个月六千块钱。孙洪都说他也过来,来了就再也没走。

2021年,孙洪都还得继续跑下去,他向南都记者表示,“因为我有一个规划。女儿马上就该上高中了,儿子该上大四,他自己说要考研究生,反正我必须干到他毕业。”到时候,他打算回家安顿下来,开个小店,“咱不要那么多钱,最起码天天能(和家人)在一起。”

但这个计划也有个问题。儿子不想留在老家,打算读完研去北上广或者浙江打工。“我估计孩子毕业了,又天天见不到面,我闺女呢也上学,也天天见不着面,人生就是这样。”

走南闯北驶过几百万公里,他憧憬结束这段旅程。

出品:南都即时

统筹:南都记者 向雪妮

采写:南都记者 林子沛

实习生 周灵茜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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